这个笑话有点黄
在简中网上，广泛流传着英国前首相丘吉尔（Winston Leonard Spencer Churchill）的一段轶事。说他在雅尔塔会议中作演讲的时候，没注意到自己的裤子拉链开了。当有人送纸条提醒他时，他随口回了一句“老鹰不会飞出窝的”。
出于好奇，本鸭很想知道丘吉尔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好奇的动因在于丘吉尔的表述似乎不合逻辑。因为老鹰除了孵育幼鹰的繁殖期阶段，并不住在窝里。没有窝，又怎么会有飞不飞出窝的说法呢？即使把老鹰飞出的地方叫做“窝”，老鹰会不会飞出，也不取决于那窝有没有门之类的阻挡物。既然没有阻挡物，老鹰的飞不飞出，和裤子拉链有没有拉好也就没有必然的关联性。难怪参加会议的斯大林会怀疑丘吉尔是在用暗语作可能伤害苏联的事。
查询的结果发现，这个段子的中英文表达还真有点南辕北辙。这也充分说明了西式幽默和中式正经之间的转换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阴差阳错的。
纸条上的英文原话是这样写的：“Prime Minister，your fly is unbuttoned。”
丘吉尔的原话是：“Never fear。Dead birds do not drop out of nests。”
提醒者在纸条上写的意思是：“首相，您裤裆的纽扣没扣好。”
“Fly”作动词解时，是“飞行”的意思。但作名词时，有“门帘”或“服装上的开裆或门襟处遮挡纽扣或拉链的装饰性盖条”的意思。原文没有使用“unzipped（拉链没拉上）”这个词。可能是因为当时拉链的发明专利刚商业化不久，还没有被普遍应用到民用服饰之中去。也可能是因为当时丘吉尔所处的场合是一个正式的外交场合，着装是符合礼仪的西式礼服。而名贵西服的手工定制，传统上使用纽扣，不使用拉链。
丘吉尔原话的意思是：“别紧张。死鸟是不会从窝里掉出来的。”
首先要确定，丘吉尔原文用的是“死鸟（Dead Bird）”，而非“老鹰（Eagle）。虽然，“鹰”也是一种鸟，但在中文的语境里，相较于“鹰”，鸟的荣誉等级是大大低于鹰的。再用“已死的（Dead）”来修饰“鸟”，更具贬损之意。
其次，动词用的是“掉出来（Drop out）”，而非“飞出来（Fly out）”。可见，丘吉尔对这个“鸟”的轻蔑态度。
再其次，丘吉尔使用的句式时态是复数的一般现在时。他是有意将对他这个特例的专指（指他裤子没扣好这件事）转化为普遍意义上的泛指。这个泛指的直接意思是，“人都老了。别再大惊小怪裤裆扣没扣好。”但也可能暗示，在英、美、苏三国当时的明争暗斗中，“我是没有攻击性的”。也可能是说，“德军已成死鸟。我们该做的是清除鸟窝，而不是担心它飞出来。”
了解了英文的原表达方式，我们可以了解西方的幽默文化，基点在于自贬。出生于1874年的丘吉尔，到1945年的雅尔塔会议时，已是71岁高龄。那玩意儿即便不是死鸟，也不可能再是老鹰。哪怕他用泛指的方法把罗斯福、斯大林也一起拖下水，也不具毁损别人雄性自尊的伤害性。难怪当斯大林后来得知这个纸条的来龙去脉之后，大笑不已。
反观中文的表达，原文中的自嘲之意已经消失殆尽。笑话成了励志式的醒世警言——“老鹰是不甘寂寞的。现在不会飞出窝，不等于永远不会飞出窝。”自贬成了自褒，幽默成了训教，笑话成了座右铭。
80年前的这段笑话，按我们现在的网管标准来说，其实属于黄段子。也许，这也是中文的翻译将“死鸟”翻成“老鹰”的现实无奈。可是，东西方文化上的另一个差异是，当西方的耆耋之老只能拿自己的无能为力开玩笑时，东方的老人们却热衷于宝刀未老、金枪不倒的情场游戏。这也是为什么腐败常常会和情色挂钩的原因。只要老鸟不死，它就有鹰的威猛。不管裤裆扣没扣好，农舍中的小鸡，田野里的兔子，池塘边的鸭子，老鹰都是要把它们猎为囊中物、盘中餐、床上伴的。
顺便提一句，这个故事的出处有不同的版本。有说是在45年的雅尔塔会议上发生的，也有说是在43年的德黑兰会议上发生的。有说是丘吉尔看了条子后随口说出的，也有说是丘吉尔在看了纸条之后用笔在条子上批复的。至于斯大林在得知真相后大笑，也有说大笑的是斯大林的后任赫鲁晓夫。斯大林则是至死都不知纸条的真相。
对于在纸条上批复的说法，后续的故事是，当斯大林看见纸条被递条子的人团成一团丢入废纸篓后，动用了克格勃的特务手段，千方百计地想将那个纸条弄到手。因为他担心，丘吉尔在私底下写纸条是有关出卖苏联的战后利益。他必须要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没想到的是，他捡到的那张藏着欧洲阴谋的机密纸条，只不过是丘吉尔这只老鸟的一个黄段子。
鸭绒 06/20/2014首发新浪博客 06/23/2024修定
